病渣

虽然很丑,但是个英俊

向下

*猎奇描写是传统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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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下来。

 

某一天,突然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起初是在空荡荡的楼道中听见了公用电话的响铃声。

 

那个刺耳的铃声响了许久,却没有人接听,被吵得无可奈何,我只好打开房门。

 

掉了色的电话孤独地在青灰色的楼道里嘶鸣。

 

到底会是谁打来的?

 

响了这么久听起来也不像是诈骗电话。

 

我走过去接起电话,话筒那一头十分安静,听不到任何环境音,过了几秒,从那边传来清晰的两个字。

 

——下来。

 

之所以说是传来两个字,是因为这声音听起来既不像是男人或是女人的声音,也不像是电脑软件合成的机械音,我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以至于无法形容。

 

但这两个字却是清楚地听见并且理解了。

 

在那之后电话那边没有了动静,却也没有挂断,仿佛是很有礼貌地在等我一样。

 

最后我犹豫着将话筒放下。

 

鸟类拍打着翅膀从窗外飞过,黑色的剪影掠过墙面。

 

暗青色的楼道里又恢复了平静。

 

这样的事情让人觉得诡异,我不禁揉了揉自己发凉的指尖。

 

我回想着自己的购物清单,以及最近任何可能需要我的联系方式和地址的事情,然而我的记忆中没有任何一件事能与之扯上干系。

 

是打错的电话?亦或是什么吊人胃口的新型诈骗?

 

我无法理解,并决定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之后。

 

平安无事地度过了一段无聊的日子。

 

突然在一天早晨我醒来之时,这两个字再次清晰地传进我的脑海。

 

并不是从脑子里升起,而是堂堂正正通过耳朵,通过耳膜进入我的神经。

 

——下来。

 

我呆呆地盯着天花板,没有恐惧也没有惊讶,只是隐隐有一阵凉意蔓延在四肢里。

 

我仔细地思考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来,可思来想去都感知不到声音的来源,屏住呼吸凝神倾听,那声音却再没听见。

 

于是我立马从床上爬起来,将房间内搜寻了一遍,一无所获。

 

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我倒在床上,烦躁地咬着手指甲,对这未知的情况感到束手无策,在柔软的床铺上打了两个滚后,我盯着房间内一处走神,最后也只好叹口气,揉着头发坐直了身子,拿出手机看了眼今天的行程,我“啧”了一声,一脚踢开脚上的拖鞋走出房间。

 

这天以后。

 

我时不时会听到这两个字。

 

有时是在家中,有时是在户外。

 

无论我躲到哪里,这个声音都能找到我。

 

然后告诉我。

 

——下来。

 

人是会习惯的,况且说到底这个声音并没有做出真实伤害我的行为,于是我选择了忍耐。

 

慢慢将它当成生活的一部分,然后麻木,无视掉就好。

 

这是我唯一的计谋。

 

确实是个很奏效的方法。

 

尽管那个声音还坚持不懈地传进我的大脑,但我已经学会了将它当做空气那样的存在。说到底我本来就是随遇而安的人,适应环境总归是人——不,生物的本领之一,我对于这一点还是蛮有自信的。

 

在听到那两个字时,我甚至还会想想是不是其实别人也在听着什么奇怪的字眼却平静地过着生活呢?

 

我背着背包走在大街上。

 

人声吵杂,各路广告的声音与车辆驶过水泥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密密麻麻的人潮,人们像是逡巡的鱼一样游走街头,彼此之间隔着不到五厘米的距离,按照自己的轨迹前进。

 

自从听到那个声音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啊啊,时间过得可真快,虽然发生了这么一点奇怪的事情,我的生活也没有发生什么改变,这真是令人再安心不过的一件事了。

 

这么想着的我。

 

穿过繁华的商业街,走过一栋贴满玻璃,充满现代艺术感的大楼。

 

透着靛青色的玻璃清晰地印出我的身影。

 

我慢慢停下脚步。

 

与玻璃上印出的自己对视。

 

一看就知道缺乏运动的软绵绵的身躯。

 

甚少见光的皮肤泛着不健康的白色。

 

面无表情的自己。

 

即使如此的这张脸,笑起来还是不惹人厌的……我觉得。

 

我对着玻璃中的自己笑了一下。

 

玻璃中的那个人也对着我笑。

 

我勾起的嘴角突然僵在脸上。

 

像是看见了怪物一般,这种恐慌并不是指表面上的丑陋的意味,我的身影仿佛通过玻璃这种材质透露出了平日我没察觉的东西。

 

我的心脏一下子剧烈地跳动起来,四肢发麻,内脏猛然发出绞痛的抽搐,我一手捂着胃,一手捂着嘴。

 

玻璃中的人缓缓后退,大脑中嗡嗡作响,思绪混乱得像是缠绕在一起的线团。

 

这时,像是垂下的蜘蛛丝般轻轻落在我的脑中。

 

——下来。

 

我整个人一愣,下一秒终于找回了力气,我大口大口喘着气,抬起腿向那个声音的方向跑去。我应该知道的,靠着大概是本能这样的东西知晓的,它所在的地方。

 

我毫无章法地奔跑着,疲软的双腿抗议地酸痛起来,柔和的风渐渐变成剐蹭喉咙的刀片,从头到脚我的全身都在发痛,可我头一回如此清醒,我一路冲回家里,努力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艰难地挪动着双腿走进自己的房间。

 

我喘着气扫视过房间,向我的床走去,途中差点腿一软倒下。

 

我盯着自己的床,抓着床板的一角用力往后拖动,木头摩擦地面发出难听的声音,用尽最后的力气拖开床的我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我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休息了几分钟后站起来走过去。

 

没有了床遮掩的地板上,一个黝黑的洞穴出现在我眼前。

 

像是喉管一样的洞穴。

 

——下来。

 

啊。

 

果然。

 

这个声音是从这里发出的。

 

就在我的床下。

 

我趴在洞边,朝下望去看不到尽头,只是漆黑一片。

 

究竟是为何在呼唤我的声音。

 

终究还是影响了我的生活,使一直正常生活的我,头一回对自己感受到恐惧。

 

我呼出一口气,投降一般。

 

我爬进了洞穴。

 

02.

 

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中突然看见了光点。

 

回归重力的我一下子掉了下去。

 

失重感让我紧张地闭上了眼,却是稳当当地落在了柔软的床上。

 

我疑惑地睁开眼,环视四周,这里正是我的房间,无论是家具的样式甚至是窗外的风景都和平时并无两样。

 

抬起头往上看去,我掉出来的洞穴此刻只是印在天花板上的一个墨色的圆形。

 

我盯着那个圆出神,这到底是我的幻觉还是……

 

晃了晃脑袋,我决定先不去想这件事。

 

外面的天色还亮着,看上去不过下午的样子。

 

我走到窗边,从窗口眺望出去,是平时生活的城市并没有错。

 

这个洞究竟是……

 

手机刺耳的铃声猛然响起,我惊了一下,连忙掏出手机。

 

唔啊,我差点忘了下午有个单子要交。

 

没时间再去想这个问题,我将桌上的打印纸往包里一塞背上包冲出家门。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公交车站甚至熟悉的公交车司机。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不断后退的风景,熟悉的事物给我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难道说真的是我的幻觉,是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我因为那个墨色的圆产生的幻想吗。

 

我感到迷茫。

 

在茫然中我迷迷糊糊地走进公司大厅,在大厅内不断看表的男人立马走了上来。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我掏出打印纸递过去。

 

男人接过,翻看过后,他黑色的眼睛看向我,我的眼前突然有些模糊,我盯着男人的五官,啊—这个人,原来是长这个样子的吗?

 

我眯起眼,男人的脸在我眼中变得奇怪而陌生,他的头骨慢慢扭曲,压扁,拉伸,黄色的皮肤悄然覆上甲壳,下巴突然突出两根尖刺,尖刺不断并拢再打开,过了几秒我才意识到他这是在说话。

 

我睁大了双眼。

 

站立在我眼前的,分明就是一只巨大的虫子。

 

我一时间失去了语言的能力,直到肩上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我一下子惊醒,男人疑惑而不满地看着我。

 

“你今天是怎么了?呆头呆脑的,身体不舒服就回去休息。”

 

我张了张嘴。

 

“啊……嗯…”

 

男人挥了挥手表示我可以走了,他转身时嘴唇动了动,不用猜都知道他在骂我是个怪人。

 

可是奇怪的并不是我啊。

 

我看着周围的人,普通的人类的模样,在我眼中时不时闪烁着虫子的身形,简直就像是小时候看过的伪装起来混迹人群的外星人一般。

 

有些人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棕褐色的甲壳上反射着点点灯光。

 

我按住额头,一定是因为我太累了,体力透支,腹中空空,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落荒而逃般,我离开了这栋大楼。

 

……

 

“来!您的套餐好了!”

 

毛绒绒的蜘蛛手臂将满满一盘的虫子尸体放在我眼前。

 

其中飞蛾的翅膀还颤了颤。

 

等我再定睛一看时,放在我眼前的不过是一份盖浇饭而已。

 

 

饿得老眼昏花指得就是这样的情况吗?

 

我咽了口口水,舀起一勺吸满酱汁的米饭塞进嘴里。

 

“…唔——!!”

 

我一下子捂住嘴,呕吐感忽然涌上,让我只想找个角落吐个痛快。

 

可是明明我的胃囊空空如也,眼前也不过是冒着香气的食物而已。

 

食物滑过咽喉的一瞬间却让我厌恶地想吐。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肚子饿得难受,我察觉到有人投来的视线,只好努力平复了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拿起勺子机械地将整盘米饭一下一下塞进嘴里。

 

食物好歹让我恢复了力气,我留下买单的钱拖着双腿走出快餐店。

 

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咖啡,坐在休憩的长椅上,拉开易拉罐环,我抬眼看着人来人往的道路,各种昆虫的外形在他们身上不断闪烁。

 

点缀着植物的工业大楼像是巢穴一般,人们不断进进出出,忙碌着自己应该忙碌着的事。

 

恍惚之间我眼前仿佛不再是那个充满文明与道德的人类社会。

 

集群昆虫的蚂蚁,过着群体生活,它们各自都有自己的家。

 

有着明确的分工和森严的等级制度。

 

那是,群居动物为了维持生活而产生的秩序。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井然有序的一切。

 

我应该也是其中一员的。

 

作为工蚁或是其他,什么都好,我应该也是这个秩序里的一环的。

 

因为生为这个社会的一份子,这样才有食物让我填饱肚子活下去,有一个房间让我恢复精神,有金钱让我享受娱乐满足内心。

 

这样是正确的。

 

再正确不过的行为。

 

可是为什么,此刻看着眼前的城市,我却只有陌生的恐慌与想要逃离的冲动。

 

可是要逃到哪里去?

 

为什么要逃?

 

明明是如此好的社会,只要作为一个努力的善良的人,便能拥有支撑自己活下去的资源,拥有亲情、友情、爱情,与动物不同,不仅在物质上满足,在心灵上也会得到满足,拥有一个幸福而快乐的人生。

 

我一直都是这样去相信的。

 

也是一直都是这样被告知的。

 

我在脑海中回想着自己体贴的家人,回想着自己优秀的朋友,回想着自己爱吃的零食爱听的音乐喜欢的动画电影。

 

我低着头默默回想着这些事情,盯着自己的双腿,布料的纹理在我眼中渐渐模糊。

 

泪水啪嗒啪嗒砸在我的裤子上。

 

随着泪水一同被冲刷的,是覆盖在空荡荡的盒子外的糖衣。

 

吃到好吃的食物应该感到开心。

 

得到善意的对待应该回报善意。

 

对他人给予的爱回报以爱。

 

这是我一直被教导的,从父母老师书本中学习来的东西。

 

但是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这些美好的品德与情感对我而言。

 

不过是红灯停绿灯行这样的规则罢了。

 

这是我第一次。

 

面对自己的内心。

 

剥去了糖衣的。

 

我那空荡荡的内心。

 

我无声地哭泣着,明明没有悲伤的情感,眼泪却在不停地往下滴落。

 

那个洞将我带来的世界,竟是如此的残酷吗。

 

我抬头看向对面玻璃中印出的自己。

 

奇怪的并不是别人。

 

玻璃中人来人往的街道,一只虫子落魄地坐在长椅上。

 

奇怪的是我啊。

 

——下来。

 

我内心一震。

 

又是那个声音。

 

我呆滞的思绪又活动起来,那个声音依然在呼唤着我吗?

 

我粗鲁地用袖子擦干眼泪,起身往家的方向跑去。

 

仿佛是急着归巢的动物一般,我跌跌撞撞地跑回家里,再次用力拖开那张床,深不见底的洞穴再次出现在我眼前。

 

我心情复杂地跪在洞穴边,从这里望去看不见未来。

 

但是—我已经——

 

——下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竟从这两个字中听出了几分叹息。

 

就这样吧。

 

就让这个声音引导着我。

 

我一下子跳下了这个洞。

 

03.

 

“砰——”

 

床铺发出一声闷响。

 

果然,我又落在了这张床上。

 

我呆呆地坐在床上。

 

窗外天色已黑。

 

借着窗外的灯光,我看着自己已看不出属于人类的【手】。

 

左看右看,我活动活动手指,一下子倒在床上。

 

疲惫的大脑已经不想再思考任何东西。

 

我闭上眼,在缓缓到来的睡意中淹没在黑暗里。

 

要向谁求助。

 

应该是可以求助的。

 

……

 

为了找到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

 

应该是有方法的。

 

万事都应该有解决的方法的。

 

我查阅了很多的资料。

 

问了很多的人。

 

“想想生活中美好的事物,生活是多么的美好啊。”

 

书本张着嘴巴告诉我。

 

写下这些文字的人仿佛从纸上站起来摁着我的额头。

 

“你需要的是理解,包容,与爱。”

 

“有那么多人爱着你。”

 

“你要学会爱别人。”

 

“这样你才能远离痛苦,拥有幸福与快乐。”

 

啊。

 

多么美好的话语。

 

我深深地为这些话而感动。

 

并且下决心以此为目标努力。

 

只要去学习的话。

 

一定能。

 

……

 

那时天真的我忘记了。

 

我可以看到并学会很多很多知识。

 

唯独【情感】。

 

是没办法去学会的。

 

虫子要怎么进化成人类呢?

 

……

 

拙劣得滑稽可笑的我。

 

除了笑声以外。

 

对于【理解】、【包容】与【爱】依旧一无所获。

 

仿佛当我意识到我是虫子的那一刻。

 

我就已经失去了与人共鸣的东西。

 

又或是因为本性卑劣冷漠的缘故。

 

天生与【爱】绝缘。

 

在这一段滑稽可笑的旅程中,也许我,可能碰到过【爱】,但又被愚钝的我错过了。

 

没有人会一直给予没有回应的【爱】。

 

可我偏偏又没有回应的能力。

 

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我失去了所有的方向。

 

……

 

我倒在酒吧里。

 

明明没有喝酒。

 

却醉倒了似的爬不起来。

 

有好心的人将我扶在沙发上。

 

“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好心的人递给我一瓶矿泉水。

 

“有什么困难还是说出来比较好,闷在心里对自己不好。”

 

“啊……”

 

我动了动干燥的嘴唇,看向那个人善意的笑容。

 

熟悉的笑容。

 

我见过很多很多次的笑容。

 

我抓着那人的袖子,用我的话再一次地,向人求救。

 

善良的人听完了我的求救。

 

善良的人理解地表露同情与鼓励。

 

我再一次地。

 

绝望了。

 

——生活是美好的,我们要学会积极乐观。

 

是的,是这样的。

 

一直都是这样的。

 

——爱别人,被别人所爱,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迎接每一天的阳光,然后,幸福而快乐地度过一生吧。

 

全世界的人都是幸福快乐教的教徒。

 

我一下子推开那个人逃回了家。

 

窝在家里的角落,我抱紧自己的双腿。

 

人是有情感的动物。

 

人要生存下去不光需要水和食物,还需要健康乐观的心灵。

 

从学会思考开始,我便是被如此教导的。

 

善良的人,开朗的人,聪明的人,可笑的人,愚钝的人。

 

直至今日,我才终于意识到。

 

我并不是这样的人。

 

而是在扮演这样的人。

 

为了不让别人发现。

 

我抬起头,歪着脑袋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中这个人的姿势让我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情。

 

疼爱我的亲人也是以这样的姿势去世的。

 

那一刻我哭泣了。

 

因为大家都哭了。

 

所以我哭泣了。

 

我不禁发出一声嗤笑。

 

这是对虚伪的我的报应吗。

 

越想越觉得好笑。

 

笑着笑着我更加抱紧了自己发冷的身体。

 

04.

 

我好害怕人类。

 

05.

 

浑浑噩噩的我在这个世界里发了一段时间疯。

 

尽情地发挥了享乐主义,挥霍着这对我来说过于漫长的生命。

 

就好像是一只在蛛网上打滚的虫子。

 

由五彩缤纷的乐趣编织而成的蛛网。

 

却将我内心的空洞撕扯得越来越大。

 

从五彩斑斓的世界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双手撑在洗漱台上。

 

看着镜中人丑陋的模样。

 

啊。

 

乐趣这种东西。

 

为什么不能像倒进杯子里的酒一样将心填满呢。

 

我厌倦了。

 

对这一切。

 

我松开手,任由自己踉跄地倒在地上。

 

——下来。

 

这个声音又出现了。

 

比起第一次我听见的声音,这一次,这两个字终于让我想起了一些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记忆。

 

就算是这样的我。

 

也曾经被一个人全心全意爱着的记忆。

 

我把手搭在眼睛上,手背感觉到一阵濡湿。

 

我的喉咙堵得难受,张着嘴许久,才发出一声叹息。

 

“……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啊……”

 

让我都忘却了那个人的声音。

 

越发迷失在人生的道路上。

 

连那个人的记忆都被我藏在了盒子里。

 

为了能得到平静的生活。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进浴室,打开莲蓬头,冰凉的水打在身上,我靠着墙坐下。

 

冷水让我终于得到了这段时日以来难得的清醒。

 

我清醒地,一点点地回忆着与那个人的记忆。

 

——如果你不快乐的话,我做的事就没有意义了。

 

水淌过眼皮,我眨了眨眼。

 

——我想看你笑,发自内心的笑,不是那种假惺惺的。

 

是吗。

 

——你的愿望究竟是什么呢?

 

我撩开湿漉漉的头发。

 

这个已经被我遗忘了很多年的问题。

 

当时的我没办法回答。

 

现在的我。

 

我握紧了空无一物的双手,认真地向我的内心发出提问。

 

你究竟渴望着什么呢。

 

理解?

 

包容?

 

爱?

 

然后,我第一次,得到了我的内心的回应。

 

无。

 

我没有任何想要的东西。

 

就连那个寄托了我稀薄的爱的人。

 

也不需要。

 

我静静地听完我内心的回答。

 

头靠在墙上。

 

空荡荡的盒子被关上,我的内心终于平静了。

 

我情不自禁勾起嘴角。

 

是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啊。

 

问题的答案,一切痛苦的根源,耗费了这么多的时间,我终于还是找到了。

 

抹了一把脸,我站起身,关掉淅淅沥沥流出的水,用毛巾把自己擦干后,我呼出一口气,倒在床上。

 

闭上双眼。

 

陷入梦乡。

 

……

 

第二天果不其然发烧了。

 

喝完药的我裹紧被子嘲笑自己。

 

我已经不年轻了。

 

我迷迷糊糊地想到。

 

烧得发晕的大脑昏昏沉沉,模糊的眼睛中,好像看到那个人的身影趴在床边。

 

虽然知道是错觉,我还是笑了笑。

 

“已经没关系了。”

 

我并不是为了【幸福地活下去】而活着。

 

知道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你知道的话,一定也会为我开心吧。

 

我们已经有多少年没见了。

 

这个数字还会无限拉长。

 

不过即使如此,还是要为自己找个活下去的借口。

 

那样的话。

 

我的错觉对我说。

 

“我们做个约定吧。”

 

我回答。

 

“等我完成了我生而为人所有的责任后,我就去见你吧。”

 

我曾经想过。

 

如果抛弃所有因素,我的愿望大概是希望永远留在你的身边,那样的话即使是活着也无所谓了。

 

可惜我的本性是连你也不需要的存在。

 

这个约定是不可能实现的约定。

 

于是我放心地做出了这个承诺。

 

我需要休息。

 

然后醒来去做自己应该完成的事情。

 

我这么对自己说,然后坦然地掉进了意识的深处。

 

06.

 

我拖开我的床。

 

那个洞还在我的床下。

 

同样的,连接的并不是我下一层的邻居。

 

我再没有听见从里面传出的声音,洞穴静静地看着我,仿佛在等着我自己的选择。

 

“谢谢你。”

 

我不会再逃避我的内心了。

 

我对洞口说着,找来板子,将这个洞穴给封上了。

 

从这里跳下去会掉到哪里呢?

 

会回到我一开始呆着的那个世界吗?

 

可是对于已经完整了的我而言,留在哪个世界都是没有区别的。

 

“呼——”

 

我拍拍手上的灰。

 

今天一天的行程已经计划完毕,我看着窗外透进房间的阳光。

 

那么。

 

就先从出发开始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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